第二十一回西市闻言赴死约永平坊内辨真伪 (第2/2页)

籁俱寂，连一声犬吠都听不见。高大的坊墙，将月光切割成一块块冰冷的几何图形，投S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。坊市正中，一棵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的古槐树，枝桠遒劲，在夜风中如张牙舞爪的鬼影。

    赵玄德独自一人，缓步走到了槐树之下。他身穿一袭青sE儒衫，看起来就像一个深夜苦读、出门透气的普通书生。他按照计划，静静地站在树下，等待着那个未知的「接头人」。

    时间，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
    在数十丈之外的一处民房屋顶，两道身影如枭鸟般，无声地潜伏在Y影里。正是秦虎与红袖。秦虎手握刀柄，全神贯注；红袖则怀抱那支乌黑的铁笛，目光锁定着周遭的每一处可疑的角落。而在更远处的西来客栈，百里芷也已备好了伤药与随时可以出发的马车。他们的心，都紧紧地系於那槐树下的孤单身影之上。

    三更已至，可槐树下，除了风声，再无他物。

    赵玄德的心，一点点地往下沉。难道，这真是一场恶意的戏耍？或者，对方已经在暗处，观察了自己多久？

    就在他耐心即将告罄之时，一阵轻微的「沙沙」声，自身後响起。赵玄德猛地回头，却见一个身穿灰sE僧袍、手持一把竹扫帚的老僧，正不紧不慢地，在清扫着地上那本不存在的落叶。

    这老僧身形佝偻，面容枯槁，动作迟缓，看起来就像寺院里一个最不起眼的火工头陀。若非是在此等诡异的时刻、诡异的地点出现，任谁都不会多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赵玄德心中警铃大作，却按兵不动。

    那老僧彷佛没有看到他一般，自顾自地扫着地，口中轻声地、有一下没一下地哼着不成调的佛偈。扫着扫着，他便扫到了赵玄德的脚边。他没有抬头，只是用那苍老而平静的声音，随口问道：

    「夜深了，居士在此，是在等人，还是在等月落？」

    赵玄德心头一跳，知道戏r0U来了。他沉声答道：「不等人，也不等月落。我，在等一个答案。」

    老僧扫地的动作微微一顿，随即又恢复了原状。他再次开口，声音飘忽，彷佛来自另一个世界：「世间烦恼，皆因答案太多，而本心太少。居士，你的答案，不在贫僧这里。」

    「那在哪里？」赵玄德追问。

    老僧停下了扫帚，终於缓缓地抬起了头。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，在对上赵玄德的目光时，却陡然迸发出一GU洞悉一切的禅意。

    「施主x怀利器，却无杀心；身陷红尘，却有仁念。想必，便是那位大人一直在等待的有缘人了。」老僧的称呼，从「居士」变成了「施主」。

    他将扫帚靠在槐树上，双手合十，对着赵玄德躬身一礼。「贫僧法号尘缘。我家方丈，已恭候施主多时了。」

    赵玄德心中剧震：「你家方丈……是了凡禅师？」

    「正是。」老僧答道，「方丈曾言，待到槐叶落尽，不Si鸟的羽毛，便会随风而至。今日，风起了。」

    不Si鸟的羽毛！他竟将那枚遗失的玉佩，称之为「羽毛」！

    赵玄德再也无法保持镇定，急切道：「我要如何才能见到方丈？」

    老僧尘缘微微一笑，转过身，指了指不远处，甘露寺那高大围墙下一扇毫不起眼的、早已被青苔覆盖的小小侧门。「施主，请随我来。」他平静地说，「yu见菩萨，需走窄门。yu求大道，需行险路。」

    那扇门，在黑暗中，如同一张沉默的巨兽之口，通往未知的深渊。

    赵玄德知道，门的另一边，或许是长孙无忌布下的天罗地网，或许是药王谷设下的生Si考验，但同样，也可能是关於他身世之谜的唯一答案。

    他回头，朝着秦虎与红袖潜伏的方向，极轻微地、不易察-觉地点了点头，示意他们按兵不动，等待消息。

    然後，他深x1一口气，迈开脚步，跟随着老僧尘缘，一步步地，走向了那扇决定他命运的……後门。

    第二十一回完